美国六十年代的社会动荡更象发生在全国每一个角落的数百次游击遭遇战,而不象一场由许多大规模战役组成的常规战争。
在国内斗争中,有几个显而易见的冲突中心——大学、城市黑人区、最高法院。还有公开炫耀的新的性道德、争取民权和反对战争的大规模示威,尽管这些冲突中心引起了人们应有的注意,但是它们帮助掩盖了那些动摇和割裂社会机构、各种职业和关系的更为微妙和广泛的改革。

《滚石》第一期封面人物披头士乐队成员约翰·列侬
在六十年代受到动摇的各种职业中,新闻业是最沉闷和最保守的职业之一。然而记者们既不是标新立异的天才或英雄,也远不是一群墨守成规者。黑希特(Heeht)和麦克阿瑟(Mao Arthu)的剧本《头版》所描写的那个玩世不恭、多彩多姿和闹闹嚷嚷的世界一直是报界生活的真实写照。大部分记者放弃努力,甚至变得更加玩世不恭。在可供发表意见的社论专栏中,钱、特权和小城镇偏见的势力支配一切。1952年和1956年,美国百分之九十的报纸支持艾森豪威尔而反对史蒂文森,其中包括令人敬畏的《纽约时报》(当时它以其独特的方式成为保守主义的一根支柱),这是毫不令人惊讶的。
电视新闻的出现,以及它对报纸、画报和新闻纪录影片的逐步取代起初并未改变这一形势。如果“严肃的”报纸仅仅描述确凿事实的光秃秃的骨架,而小报往往给不正确的骨架敷上血肉,或完全忽视了事实的骨架,那么,电视报道所容纳的事实则更少,并且一贯缺乏远见面只热衷于事物的表面。电视把新闻的外表和感觉带人每一个家庭,从而永远改变了美国的政治制度。
电视报道了1952年尼克松的竞选演说和1960年他与肯尼迪的辨论,从而改变了全国远举的结果。但是,由于电视网的势力遍及全国,并且又依赖于政府的资助和大广告客户,所以它们更不愿意开罪于人。这样做的后果虽然十分平和,但它帮助在全国推行既定路线,并极大地加强了五十年代的狭隘和压抑的政治气候。
六十年代新闻界的变化更加引人注目地表现在边缘地区,而不表现在显赫机构的中心。所谓的“新新闻”或其批评者称作的“准新闻”与主要的新闻机构平行发展,并与时代的影响结合在一起,仅仅微妙而逐步地影响后者。“新新闻”是指更大范围内的背离新闻教条——响应六十年代的文化格调,甚至帮助确立这种格调的离经叛道倾向。这包括种类广泛的地下作品一一政治的、对抗文化的、女权主义的、色情的、等等,它们描写被正统新闻界所忽视、歪曲或单纯地加以利用的文化发展。属于这种类型的有《村声》,它最善于报道政治和个人事务,并最注重纽约的都市生活;还有《滚石》,它在为摇滚乐和青年文化服务中大发横财。
1967年9月,加州大学肄业生简·温纳(Jann Wenner)怀揣被摇滚乐蛊惑的激昂,带领一群年轻人在旧金山的一个破印刷厂的阁楼里,没日没夜地排版、印制、争吵。9月30日,死万份封面是约翰·列侬的音乐小报出炉。他们叫它《滚石》。谁也没想到,这本第一期只卖出六千本的音乐小报在日后三十多年里不断捕捉摇滚乐的经典瞬间,参与甚至制造了整个摇滚乐的历史。
尽管如此,杂志很少能完全靠自己的力量来改变文化气候。在更多情况下,它们只是对已经发生但尚未为人觉察的变化作出及时的反应。
虽然美国报纸的作用和数量都在缩小,但是在六十年代报仅仅发生了十分勉强的变化。它作了较多的调查性报道们还起用了较年轻的作者来加强文化报道,尽管如此,还是没有一家报纸成为新新闻的前哨。
然而,在日报之外,从杂志和星期日副刊到昙花一现的单面印刷品,一种新的精神控制了局面。根据新左派所珍视的“分享民主制”理想类推,应当称它为“分享”新闻而不是主观新闻。在唐·麦克尼尔(Don McNeill)的《从此通过(1970)一书中,可以找到这种涵意的出色例证。此书搜集了一位于1968年淹死的《村声》撰稿人所写的脆弱的、但经过精心榔的文章。麦克尼尔对纽约下东区的颓废派、吸毒活动和嬉皮士景象的报道是一个敏感的局内人的作品,他既能与自己所描绘的世界融为一体,又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批判的态度。”它们是“传情”的作品,而不是一般的时事报道;尽管篇幅短小,但具有一部出色历史著作的透明性和一种不强加于人的正义感,从而使它们在载入书本时比登在较为嘈杂的报纸上更为感人。它们虽然具有最纯粹的主观住,但几乎无需使用第一人称:一个活的主体赋予每一个细节以活力,设想着每一个概念。
在新新闻和时代的批判性推动的双真压力下,甚至正统记者也发现了自行其是的迂回方式。丹·拉瑟(Dan Rather)在任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驻白官记者时激怒了尼克松,一时名声大噪。
报刊和新闻界虽然变得更加自由化,更富有批判性,但基本上仍受到客观新闻的公式的束缚,这就给聪明的记者出了一道需要用计取胜的难题。说到底,我不确知我自己是否愿意抛弃这些公式。我们可能会沾染上更多浅薄的怀疑态度和无知的假评论,而正是这种不良倾向弄糟了对1976年总统竞选的平庸报道。
更糟的是,报刊可能会成为党派的工具,就像在世界上很多地方一样,而右派的倾向性宣传必将比左倾自由派思想的平静而微小的声音赢得更多的听众,无论后者证明是一个多么充满激情和个人色彩的声音。(文/ 麦克尔·赫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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