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高中语文课本改动所引发的网络热议,已经持续了几天。争论的各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那些课本却照旧印刷完毕,准备在九月份使用了。这一次,网民的力量似乎没起什么作用,不过,这倒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总有一些事情网民左右不了,这才是正常的。
语文课本这东西,与时俱进没错,保留经典也没错;鲁迅也好,金庸也罢,即便是都进了“必读”、“正经”的范围,也没啥大不了的。天天读经典,文章也不见得会锦绣多少;夜夜读金庸,见识也未必差到哪里去。课本不改,也没见广大人民群众语文水平提高多少,该错别字还是错别字,该语法不通还是语法不通。
语文怎么学?其实是件挺难的事。这一点上,我倒是赞成老祖宗的办法,一曰“书读百遍”,一曰“读书破万卷”。极端一点说,文章写得好的人,例如作家(广义的,不单指领了作家证的那些位),大约都不是语文课或写作课教出来的。
作为基础教育的一个重要部分,个人以为,中小学语文课以及教学的目的,应该只有这样几个:教人认识常用字、教人学会把话说明白、教人学会起码的母语写作、教人懂得如何欣赏文字的美。我不知道现在的课堂上是怎么讲语文课的,如果还像我小时候那样要分析一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段落大意及写作方法,这语文课不上也罢。那天,跟一位老师闲聊,听说他们现在的语文课都做多媒体课件了,而且还要求每篇课文都做,我立马儿觉得现下的语文课是有毛病的——你想啊,本来是要人体会文字之美的,现在你拿一堆多媒体、又是音乐又是图片、花里胡哨地在学生眼前晃来晃去,他还有心思琢磨文字的事儿吗?这一弄,文字之美全没了,还体会个P。那位老师听罢,表示赞同,但他最终还是要去做课件,这也没办法,考核什么的还指着它呢。
我一直觉得,我们的语文教学是有问题的,很多学生讨厌语文课,其实就暴露了问题的所在。朋友有个上高中的儿子,马上就该考大学了,无论如何对语文包括文学产生不了兴趣;他自己很急,因为语文成绩毕竟是高考分数的重要组成部分。朋友也很急,不知道怎样才能培养儿子对语文的兴趣,跑来问我怎么办,我想了半天也没辙,因为那孩子的胃口已经被败坏了,不管吃什么、怎么吃,都已经没办法了。
语文这东西,其实选什么范文当课本不重要,——当然,你不能拿足本《金瓶梅》或者《肉蒲团》之类的东西说事儿。关键的问题在于,我们如何教孩子们去认识和看待这些文字。“政治正确”固然重要,鲁迅的文章也固然经典,但是,金庸的明白晓畅、雅俗共赏,也没什么不好。其实,我们的语文课本从来都不是给孩子们编的,这里面既包含着“政治正确”的因素,也包含着强制性的填鸭,还包含着应试教育的因素。孩子们不愿读《哈姆雷特》却热捧《哈利波特》,这现象其实值得定大纲、编课本的教育家们重视一下。
读什么范文,其实只是枝节;怎么读,才是根本,——无非是熟读和泛读相结合。以我和我儿子两代人的经验来看,反正我是不喜欢中心思想段落大意的分析、我儿子不喜欢他们老师做的那些课件;我娘当年从来不检查我的语文作业和作文本,只是在家门口挂一块小黑板,每天抄一首唐诗或宋词,不背下来不准吃饭,而家里书架上的所有书,从文学名著到批林批孔学习材料,都由着我敞开了读;至于我儿子,每天奶奶送他去幼儿园或上学的路上都教他三句五句三字经百家姓,后来就升级到四书五经以及老庄,现在我看他的作文或日记,也都有模有样,话说得条理清楚,而他的语文课据老师说从来都不正经上,但成绩却始终排在他自己各科和班级语文的“前茅”。结果是,我的语文成绩始终都是不错的,高考那年还拿过省里的单科第二,后来进了中文系,再后来以文字为生;至于我儿子的未来,我想大概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他的理想是做一个野生动物摄影师,从他记录自己养米虫子的日记来看,有点儿《国家地理》解说词的意思,而他的书架上,《哈姆雷特》和《哈利波特》共存,这大约也就够了。
那么,我们今天如何学语文,其实也就不是问题了。假如定大纲、编教材的教育家们跟孩子们换位思考一下;假如更极端一点,让孩子们自己决定语文课本应该收录什么或者语文课应该讲什么;假如我们这些成年人抛开一点“政治正确”,挪动一下鲁迅,请进一点金庸甚至韩寒、郭敬明……
但是,我不能再这样“假如”了,还记得电影《尼罗河上的惨案》里那个“假如”的女仆吗?她“假如”了两句,就送掉了性命,所以,我还是打住吧。至于语文课本怎么编、语文课怎么上,大家都有主意,谁也说服不了谁,除非教育制度从根儿上改改。
最后抄鲁迅一句,——救救孩子! (文/ 老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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