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老萧变脸了。总是笑脸迎人的萧万长,这一次为了捍卫最引以为傲的经济政策,遭到陈水扁总统以“请鬼拿药单”严厉诋毁;在接受本刊专访时,也忍不住脸色一沈,激动直言:“陈水扁批评我,就是否定他自己!”
Q:陈水扁总统批评你的“两岸共同市场”是“一中市场”,这样的批评有没有道理?你近来也较少公开谈及,是放弃这项主张?还是担心被扣红帽子?
A:“两岸共同市场”是我研究多年为台湾找出的一个潜在性经济战略;主要参考“欧盟模式”,希望两岸能逐步取得一个制度上的兼容、平等对等的互动与对话谈判。老实讲,“两岸共同市场”对北京也是一个挑战,但是如果对岸有这个远见胸襟跟台湾平等协商,台湾为什么要害怕,不敢参与呢?
陈水扁批评两岸共同市场是一中市场,这是故意减化跟曲解我的主张。我说得很清楚,所有跨国公司把整个区域市场看成大中华市场,这是一个经济市场的名词,不是政治的名词;陈水扁却故意曲解全球商业圈所通用的一个词汇。
扁说词前后矛盾
Q:“两岸共同市场”有什么风险?绿营对此看法不同,台湾会因此付出代价吗?
A:谢长廷说他反对两岸共同市场,说这样会让大陆劳工、大陆妹进来,台湾劳工会失业。唉,这是个没有常识的想法。从欧盟的例子就可看出,所有事情都要经过双方协商谈判,一定是互惠基础才会开放,也要设很多限制条件。马阵营及国民党从来没主张让大陆劳工进来,这不是我们的政策。
有些人不晓得是对国际经济知识一无所知,或是要刻意扭曲抹黑;这些信口雌黄的政治人物跟政党,大家怎么敢放心把国家交给他?就算要讨好劳工、要骗劳工的票,也不应用这么没常识的话,把一个这么好的主张抹黑。
Q:你跟陈水扁提过这些主张吗?为什么他会对这个政策这么感冒?
A: 陈水扁对“两岸共同市场”的批评,和他过去所说过的话都是矛盾的。
1999年6月,扁在欧洲商会年会致词时,一再推崇欧盟统合的经验,这跟我的“两岸共同市场”主张是一致的;2000年底跨世纪谈话,他又讲两岸之间应该从经贸文化的统合开始着手,进而寻求两岸永久和平,政治统合的新架构;2002年元旦文告,扁重申这个主张,“一个国家元首,这么正式文告所讲的,都是我两岸共同市场完全相同的理念”,他甚至谈到“政治统合”呢!
2001年3月我主持的两岸共同市场基金会成立,扁出席致词时,一再肯定这种相互尊重、循序渐进、互利共荣的合作经验,很值得在推展两岸关系时,做为重要参考;还说两岸关系发展应从“搁置争议”加强经贸的交流活动着手,追求彼此的互利共荣,进而建构永久和平稳定的两岸关系。这是他说的啊,跟我所主张的有什么不同?
陈水扁对两岸共同市场的批评,都是在否定他自己说过的话。民进党也好、陈水扁也好,没提出比这个更好的新主张嘛!所以他对我的批评有什么意义?这不是一个正面政策的辩论嘛,而是一个不诚实不负责的态度。民进党和陈水扁是讲一套做一套。
政府未尽监督之责
Q:马阵营把这项主张列入竞选白皮书吗?
A:老实讲,两岸共同市场是长远的目标,欧洲走了五十年才走到今天这样。我们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两岸经贸关系都还没正常化,把长远愿景拿来做竞选的政策,时空都不对。
就像我十几年前讲亚太营运中心,因为少数人反对,结果没有推动,十多年来丧失多少商机。台湾如果当年推动,我们今天的情况就不同了;中国在崛起,台湾就跟着壮大,今天也一样,都是因为一样的意识形态在作祟。
Q:台湾的经济如果长期依赖大陆,难道不会被绑架?
A:两岸共同市场是循序渐进的,要从很务实的两岸经贸关系正常化做起,再走到解决经贸障碍;进一步再谈经济合作,再谈到自由贸易区,才走进关税同盟,每个步骤都要经过平等协商。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对两岸互利有好处的,就不会做。以我几十年贸易谈判经验,我们当然是寸土必争。
2005年荣誉主席连战到北京访问,与胡锦涛达成共识,第三点就谈到财经共识。中共一开始对我这项主张是“没反应”,我2001年去访问,每年不断参加“博鳌论坛”,不断阐述这个理论,他们才在2005年跟连战谈时,同意两岸如果开始协商了以后,可以从两岸共同市场这个方向去研究。
Q:你在行政院长任内提出对企业纾困计划,但后来包括力霸、东帝士、华隆等都陆续发生掏空案,遭到外界批评,这些决策的问题出在哪里?
A:你好好去检查,这些公司在2000年当时资产负债,跟倒下去出走时负债是多少,就可以了解责任在哪里。他没有好好管理,今天还要把责任推给早期的纾困决策,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
当时亚洲发生金融风暴,纾困计划第一个目标只是要救银行。政府救银行,要求银行照顾企业,力霸也好,是银行跟客户之间的关系,政府怎么可能叫哪家公司要给谁多放款?不可能这样做嘛。政府有责任成立金融监理单位检查银行企业,可是2000年后,民进党政府成立金管会,有没有去做这些?这是你监督的责任,怎么会扯到当年的国民党头上?
为救经济不后悔
Q:蓝绿对你和扁的关系有很多质疑,绿批你蓝皮绿骨,蓝质疑你忠诚度,你会后悔当年接受扁邀请担任经济顾问、出席APEC(亚太经合会议)吗?
A:我不会后悔,我关心台湾的经济,不是为了政党,也不是为个人;我是为了整个国家、为苍生想。这个理念和主张,一直没变。
Q:你将在十月代表马英九出访美国,会谈些什么?
A:主要还是谈经济,美国跟台湾经贸有重要关系,我们一直在推动加入APEC、WTO。老实讲,帮我们最大忙的还是美国,否则以台湾这种处境,在中共打压下,我们凭什么能耐进去?但不知为什么这几年美国对我们很不谅解,还跟韩国签了FTA(自由贸易协议),却不跟台湾签;因为美国厂商告诉美国政府,台湾与中共经贸关系没有改善,台湾市场对美国厂商就没有诱惑力。
Q:台湾面临外交困境,你出身外交体系,行政院长任内曾与马其顿签约,日前还去过星马。似乎与谢长廷这阵子的出访行程有互别苗头意味?
A:所有国际关系跟人的关系都一样,互信基础很重要。我纵使没担任公职,七年多来每月都在旅行,这么多朋友邀我去演讲,都是几十年累积下来的,因为他们知道我去不会伤害他们。三周前我到马来西亚,已是参选人身分,我问马国外交部长方不方便,他说没问题。那是一场国际会议,十二国元首,四、五百个国家代表在一起讨论经济议题,我去若变成政治问题,造成困扰,就不好。到了当地,很多华文媒体采访,问我台湾选举议题,我一句也没讲。
做事不一定要发声
Q:你在李登辉时代担任阁揆,与连战搭档竞选过,这次又和马英九搭档,你觉得这三位有什么不同特质?外界批评马英九不够干练,而且优柔寡断,你怎么看?
A:三个都是非常一流的、很值得我敬佩的政治领袖。李登辉的博学,对国家的全景格局,的确是我们要佩服的;连战很包容,他有一种领袖的魅力,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至于马英九,年轻、有干劲、自律很严、廉洁操守,现在国家最需要这种人。他一点都不优柔寡断,你看他在long stay,就是个很好的磨练。
Q:你跟马英九如何互补?你怎么弥补他的不足?
A:他需要我做的事我就做。像经济方面我有自信,我有几十年经验,两岸、外交也是我的专长;内政部分,我当过行政院长,副总统就是要襄助总统处理国政。我要的是“做事情的副总统,不一定有声音”。
访谈过程中,萧万长数度批判民进党、陈水扁刻意操作意识形态。他举例说,美侨商会与美国在台协会处长几次公开演讲,谈到台湾与中共关系,认为民进党明明知道却逆势操作,就是刻意大搞意识形态,让台湾愈陷于边缘化;他也引用拥有多元种族的马来西亚为例,表示马国在选举时一旦挑起种族、宗教情结,稍有不慎,就将引起诸多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