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祎珉

    有一本书，叫做《光荣与梦想》，从一九三二年经济大崩溃到一九七二年水门事件的政治大崩溃，美国四十年的光荣与梦想，写得栩栩如生，译得也一流，读着这种译笔，简直不知道现在的中国文坛到底是什么坛了。

    闲话少扯。在这本书中，可以看到很多越战当年美国国内的反战原生态。现在伊拉克战争和越战变得越来越像，反战也成了“政治正确性”的东西，小布什也很有可能一头倒栽在伊拉克泥潭里，就像他的前辈栽在越南深坑里一样。即使这样，美国国内的反战运动也还是攀不上越战当年的规模和声势。

    走上街头的人很少，在校园里的那些投掷自制燃烧瓶的更没有踪影。这次的反战，更像是国会和报纸的反战运动，而国会和报纸的极力鼓吹，在我看来，与其说是反对伊拉克战争，不如说反对布什更确切。

    这里藏有多种解释，不过，“不管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可以专门拎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来说说。

    越战时候那么激烈反战，其中当然不乏站在道义高度的君子，或者说“国际主义战士”之类，但是我从《光荣与梦想》看到的，却是更合情理更合人性的答案。很简单，如果不反对，那么去越南当炮灰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反对未必就不用去越南，但是至少有不用去越南的希望。所以，很多人反战，是不想自己去战场，不想自己当炮灰。

    把反战运动的目的还原出利己或者叫自私的本色，并不妨碍反战运动的作用和评价。因为，很多个不想自己当炮灰的人，都站出来表达意愿，这些个人利益的意愿就得以联合起来，因而成为了群体利益的意愿。

    一九七三年一月尼克松总统废除了征兵制，富家子弟可以后顾无忧在长春藤名校里泡学分，雄赳赳的美军打到哪里，就像在电视里看国际新闻一样，和自己没什么瓜葛，自己从来不需要担心会跟着美军兵戈所向而跑到哪个鸟不生蛋的国家去服役，被各种各样的土炸弹或人体炸弹炸断了腿。在募兵制下，不愿当兵的人完全可以不去，自然有别人去。是否投军，与征兵时代的逃避兵役没有任何瓜葛，充分体现自己选择的利益考量。

    去年美国陆军募到七万三千人，今年募到八万人，南方贫家子弟吃兵粮的比例远远高于别的地区，黑人、拉丁裔、贫寒白人大批量去投军，因为每个新兵入伍可领到二万至四万美金。这些人，一肚子怨言，觉得大家都在国内腆着肚子边晒太阳边泡MM，惟独自己被扔到地狱里泡炸弹，可是一旦公平起来，恢复征兵制，那么，募兵制下富人保命，穷人保钱的利益又没有了。因此，骂归骂，真要取消募兵制，恐怕穷也好，富也好，没几个人会响应的。

    有调查说，国会五百多个参众议员，只有两位众议员有儿子在伊拉克服役。看了这个数字，对国会里面反战声音弱到蚊子叫一样自然就不奇怪了。我们看媒体拼命渲染反战运动如何热烈，像火一样每晚焚烧着布什总统，总觉得现在的美国年轻人又在街头焚烧征兵卡，或者争相逃往加拿大了。其实，看来看去，无非也就是儿子在伊拉克阵亡的“反战母亲”辛迪·希恩在白宫前抗议罢了，没见得有什么六七十年代的大场面。

    美国反战的今非昔比，可以说是尼克松的德政摧毁了反战运动的群众基础，要求人们站在道义的高度去从事一项运动，总不如让他站在利己的立场上来得更加积极主动。

    荡开一笔，看看功败垂成的台湾红衫军倒扁运动，其实又何尝没有这个道理在其中？老实说，施明德能号召红衫军挺上整整一个月，已经非常不得了了，换别人试试看？只是，谁在扁倒的过程和结果中最能利己，这是要好好剖析一下的。这些人才是倒扁的中坚力量。